夏中义:日丹诺夫与朱光潜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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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题名称】美学

   【专 题 号】B7

   【复印期号】2010年10期

   【原文出处】《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沪)2010年4期第15~23页

   【英文标题】Zhdanov and Zhu Guangqian's Aesthetics: Rereading The History of Western Aesthetics

   【作者简介】夏中义,上海交通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交通大学 中文系,上海 30240

   【内容提要】 着实朱光潜著述中几乎这样提及"日丹诺夫"有本身名字,但日丹诺夫主义与朱光潜的关系是考察1949年后朱光潜美学的另一一俩个多多 极为重要的视角。两者关系的历程宛如一出多幕剧,朱光潜首先用日丹诺夫主义来自我批判,统统我用它来批判别人,在撰写《西方美学史》俄国"自然派"篇章时又悄悄地疏离了日丹诺夫,从而使这出关系剧一步步演绎到了最高潮。日丹诺夫与朱光潜构成这样纠缠的关系,正是朱光潜内心在20世纪30-30年代中国语境中矛盾与蹉跎的体现。

   Zhu Guangqian seldom mentioned Zhdanov in his writing, but the relationship of Zhdanovism and Zhu was a crucial viewpoint of researching Zhu's aesthetics after 1949. The relationship was like a multi-act play: firstly Zhu self-critiqued through Zhdanovism; secondly Zhu critiqued others through Zhdanovism. When Zhu wrote the chapter of the naturalism of Russia in The History of Aesthetics in the West, he alienated Zhdanovism stealthily, which is the climax of this multi-act play. It was the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 of Zhdanovism and Zhu that reflected the conflicts and hesitations of Zhu in the background of discourse in 1930's -1930's China.

   【关 键 词】日丹诺夫/朱光潜/《西方美学史》/纠缠/疏离Zhdanov/Zhu Guangqian/The History of Western Aesthetics/entangle/alienateEE61UU1715302

   (一)

   1979年,朱光潜八十岁高龄,曾有私函表露心迹:"我研究美学主统统我解放前的事,无论从质看还是从量看,解放前的著作都较重要。"①这段话日后 你唏嘘不已。言下之意,其在学界甚享口碑、问世于1963-1964年间的《西方美学史》上下卷(下简称《西美史》),于当事者看来,竟从不这样。

   一部力作,有本身评判,反差未免太大。着实,朱老内心不必不珍重这部书。且不说此书在中国人文学史上,堪称是前无先贤的首创之作;统统我说朱以"孑然一身",②仅耗两年寒暑,便以30余万字的篇幅,纵贯西方美学230年,这样实绩,已是奇迹;仅仅就此书所涉的西学引文的绝大次要属朱所译而言,即是令人头晕的浩大工程。哪几种译著书目,择其要者,便有柏拉图《文艺对话集》、莱辛《拉奥孔》、爱克曼辑《歌德谈话录》与黑格尔《美学》等。故朱光潜面对《西美史》感慨:"这是我建国后头二十年唯一的一部下过功夫的美学著作"。③

   既然这样,朱老又为什么在么在在私下叹喟,一生著述,今不追昔呢?显然,这是另一一俩个多多 现象报告 。

   大凡学术品评,着眼点大约有二:一曰"份量",二曰"境界"。前者有涉专业功力,后者事关学人灵魂暨生命质量。若就前者,朱光潜1949年前完正美学专著的"份量"总和,也从不抵得上《西美史》;但若就后者,即与朱在民国时期曾拥有的那份学术自由、纯粹度及从容不迫相比,则必须不说,朱日后 皆纠结了太大非学术的违心之辞、矫饰之论与蹉跎之憾。于是,系统述评日丹诺夫与朱光潜的关系,不仅成了当代中国美学史案研究的重大视角,一块儿也成了重读《西美史》的独特视角。可可否说,朱光潜美学在1949年后统统蹉跎不止,缠上了日丹诺夫有本身疾速,当是缘由之一。

   (二)

   称日丹诺夫为"疾速",意在针对现代中国语境给出的另一一俩个多多 隐喻性名号。

   日丹诺夫(1896-1948)本是前苏联斯大林时代的另一一俩个多多 名声显赫的苏共理论家。其名字远播中国,则又成了另一一俩个多多 国际权威思想符号,它象征俄苏革命史中的各色激进思潮,到1947年才得以集大成。就在那年,日丹诺夫作了另一一俩个多多 著名讲话:《关于〈星〉和〈列宁格勒〉两杂志的报告》与《关于亚历山大洛夫著〈西欧哲学史〉一书讨论会上的发言》。他的讲话不仅演示了斯大林文化方针的尖锐与霸气,统统我如同回音壁,回荡起诸多历史的声音。比如当他重申"科学的哲学史,是科学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及其规律的胚胎、居于与发展的历史"时,④会日后 你忆起1908年列宁《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提出的哲学的党性原则;当他粗暴地宣判非现实主义的左琴科与阿赫玛托娃时,⑤有人又似曾相识:1923年"拉普"早就诬告阿赫玛托娃那"一类俄国内内外部的神秘主义者和此人 主义者","从无产阶级革命的观点来看,不原应被认为是无罪的"。⑥"拉普"之统统诅咒非现实主义作家,根子之一,原应"拉普"主张"马克思主义把哲学中的另一一俩个多多 基本流派分成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⑦与此相对应,1930年"拉普"选用"辩证唯物主义法律最好的办法为无产阶级文学的创作法律最好的办法"。⑧进而,法捷耶夫又撰文《打倒席勒!》,"把巴尔扎克、司汤达、福楼拜、左拉等现实主义作家划为唯物主义者,把德国浪漫主义作家席勒划为唯心主义者"。⑨穿越历史的层层次要,有人没能从日丹诺夫那里读出另一一俩个多多 颇具权威性的"理论模型"(可微缩为一对"正负△"):1.由所谓政治上的革命或进步→哲学上的唯物论→艺术上的现实主义,这三者构成"正△";2.由所谓政治上的反动或没落→哲学上的唯心论→艺术上的非现实主义乃至反现实主义,这三者构成"负△"。

   有本身从20世纪30年代便梦魇般地纠缠中国左翼语境的前苏联"理论模型",统统我笔者所说的日丹诺夫"疾速"。称日丹诺夫为"疾速",还有另一层意思:日后 你在日丹诺夫那里觅得无数意指该"理论模型"的词语,但统统我找必须明言该模型的正式出处。该模型对中国左翼语境的深刻影响,不亚于法国波瓦洛《诗艺》对17世纪古典主义的"法典"效应,但日丹诺夫却未留下"法典"式的《诗艺》。这叫"草色遥看近却无"。它又酷似韩非子为秦皇所设计的"帝王术","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天下不得不为己听"。⑩这就恰好与"疾速"对上号。原应"疾速"往往在阴暗处隐约可见,却无法用手抓住它。

   或许在1947年日丹诺夫名扬天下日后 ,该模型赖以整合的诸多元素早已流行于前苏联境内外了,统统我未冠名而已。年前读王元化的学术处女作《鲁迅与尼采》,(11)惊讶其早在1939年就已将此模型套用在鲁迅背后。王元化依次走了三步棋:1.确认鲁迅坚守进步阶层的"立场";2.强调鲁迅对自然与人类"进化-发展"有"动"的眼光或"法律最好的办法";3.声明鲁迅小说创作始终贯彻了现实主义"观点"。这就正好与日丹诺夫的"政治上革命"→"哲学上唯物"→"艺术上现实主义"一一对应。青年王元化当时所操练的,是尚未贴日丹诺夫脸谱的"日丹诺夫主义"。

   (三)

   历史从来不缺"惊人的类式"。十七年后,朱光潜撰《我的文艺思想的反动性》(原载《文艺报》1956.6.),竟然也沿袭未注出处的"日丹诺夫主义"。所不同的是,朱未用"正△",统统我用"负△"来罪己,深文周纳其文艺观的哲学基础为主观"唯心";(12)其艺术趣味与19世纪德国浪漫派投缘,那是有本身"垂死的阶级所特有的"、"世纪病"式的"忧郁伤感的情调",(13)当属"反现实主义";(14)他还曾伙同"京派""有组织、有计划地""来和有人称之为'海派'的进步的革命的文学对立",(15)这在政治上是"利于反动统治"的。(16)从不说,这也正好与日丹诺夫所唾弃的"政治上反动"→"哲学上唯心"→"艺术上非现实主义乃至反现实主义"挂上钩。这是朱光潜第一次缠上日丹诺夫"疾速"。大抵属违心之词。

   然人心是会变的,请用心咀嚼一篇朱光潜撰于1963年的妙文:《表现主义与反映论有本身艺术观的基本分歧--评周谷城先生的"使情成体"说》(17)(原载《文艺报》1963.10.)。这里朱光潜再度缠上了日丹诺夫"疾速",与七年前相比,已判若两人。若曰昔日纠缠,是苦于被动涉关;而今二度邂逅,恐全系主动进取。七年之距,已让朱对日丹诺夫的关系,从"日后 缠"转为"日后 你缠",且近乎"恋"。这就不寻常。不寻常即"妙"。妙就妙在其逻辑构成颇具层次:粗看是在袭用日丹诺夫的"负△"针砭周谷城的文艺观;细看恰恰相反,其宽度动机是想借日丹诺夫的"正△",来重塑作者的文化形象,以期与时势相契。

   先看浅层。朱抓周的"使情成体"说做文章。首先是那个"体"字:"克罗齐把'体'了解为作品在心中完成的或直觉到的'意向',而周先生和鲍申葵则认为把这意向表达为有物质实体(媒介)可捉摸的东西才算'体';而在艺术的任务就只在表现情感的说说有本身基本观点上,则鲍申葵、克罗齐和周先生却完也有一致的。"(18)结论:"统统这基本上仍然是表现主义的观点",其涵义仍是"情绪的表现或体现"。(19)朱自信已点中对手的致命穴位。

   表现主义在1963年中国语境中属"原罪"。若将其置于日丹诺夫"负△"框架中,朱会做如下诊断:表现主义在艺术上是"西方浪漫运动时期的产物";其哲学基础是"德国唯心主义,特别是主观唯心主义";它在政治上属于"资产阶级的意识价值形式",虽在早期有积极作用,而今却"随着资本主义社会日趋腐朽"而走向"反理性主义以至于颓废主义","统统得到帝国主义的庇护"。(20)表现主义早已病入骨髓,周却依旧珍爱不已,必须说明他尚未走出"资产阶级学者"圈。(21)

   相比较,朱有理由暗示此人 已从"资产阶级学者"圈出走。这表现在:他要选用选用离开西学给他的那套"老笔记"(22);"我过去和周先生一样,也是表现主义的信徒","这样认识到表现主义和反映论这有本身艺术观的不同的历史根源和阶级根源以及不同的哲学思想基础";(23)而今变了,已看清"反映论和表现主义可可否说是马克思主义者和资产阶级学者在美学和文艺理论中另一一俩个多多 基本的分界线",且将此视做亟待突破的"最后一道防线"。(24)

为突破"防线",朱对反映论所下功夫甚大,其秘诀仍在用活"日丹诺夫主义":即在对表现主义"负△"化的一块儿,须要格外地对反映论"正△"化,尤其是强化反映论的阶级属性。结果,统统我列宁作为"科学认知"的反映论,到了朱光潜笔下,被抹上比原著浓得多的、无涉"科学认知"的阶级论色彩。其要点有四:1.突出反映论是"近代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产物";(25)2.重申反映论"把客观现实社会生活看作艺术的源泉",将推动文艺家"参加火热的生产斗争和阶级斗争";(26)3.发现反映论"坚决肯定艺术的目的性和自觉性,思想性和倾向性",此倾向性"是革命作家与群众密切相结合的思想情感的说说";(27)4.(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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